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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龙口长篇小说第二部 《酒魂》(一)

浏览次数: 日期:2015年8月10日 11:21

摘要:

《酒魂》

 

 

 

清末民初交替时期,人们的发型有点乱,参差不齐,五花八门。

 

仲秋的一个深夜,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,一道道电闪,伴随着一阵阵巨雷,风声夹着雨

 

声呼呼作响,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。

 

孟宪玉躺在炕上一点睡意也没有,他回忆着两件事……

十年前的一个仲秋的深夜,也是雷电交加,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,洗涤着整个盛京城,孟宪

 

玉正在熟睡之中。

 

砰、砰、砰,突然间,急促的敲门声把孟宪玉从梦中惊醒,他侧起半个身子,翘起头十分惊

 

诧地问道:“谁?”

 

是我呀,孟老弟。”声音有些发抖,还有点嘶哑。

 

孟宪玉听出来了,是张有财的声音,心里顿时平和了许多,推了一下老伴说道:“有财来了

 

,起来吧。”

 

老伴坐了起来,把灯点上,极不耐烦地嘟囔着:“半夜三更的,又下着大雨,有什么好事?

 

 

行了,什么也别说了。”孟宪玉穿好衣服下了床,趿拉上鞋给张有财开了门。

 

门开了,把孟宪玉吓了一大跳。张有财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白色裤衩,后背上裸着那条又粗

 

又长的湿辫子

 

,被雨浇得像个落汤鸡,双手抱在胸前,浑身直发抖,上牙打着下牙咯咯直响。孟宪玉一看

 

张有财这副惨模样,心里立刻就明白了。还没等孟宪玉开口,张有财便扑通一声跪倒

 

在孟宪玉面前,泪水雨水一块儿冲刷着他那张腊黄而又干枯的脸:“孟老弟,我又输光了

 

,只能又来找你了。”

 

孟宪玉看到张有财这惨状,又恨又气。稍许之后,还是很关心地说道:“快起来,擦擦身子

 

,让弟妹给你找件衣服先穿上。”

 

张有财一瞬间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,刚才的一副可怜相一下子变成了笑模样:“哎,谢

 

您了,孟老弟……”

 

雷还在打,风还在刮,雨还在下……

 

没有困意的孟宪玉便坐了起来,轻轻地下了地,来到八仙桌前,坐在了太师椅上,伸手从条

 

山几上摸过了长长的烟袋杆子,把烟袋锅子朝拴在杆上的烟兜里插进去,一手托着烟兜,一

 

手握着烟袋杆在烟兜里剜了两下,待烟丝装满烟袋锅后,把烟袋嘴含在嘴里,“嗤啦”一声

 

划着了洋火,一条烟龙便在屋里盘旋。

 

老伴张氏被惊醒了,坐起来,点上灯,灯芯就跟黄豆粒那样大,但暗淡的灯光还是装满了整

 

个屋子。

 

半夜三更的,抽的哪门子烟呢?”老伴张氏似乎不太满意。

 

多少年了,深秋时节从来没下过这样大的雨了。”孟宪玉说完后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烟,吐

 

出烟雾之后说:“雨这样大,作坊和粮库里也不知道漏不漏雨?要是雨浇着窖子和粮食,可

 

就糟了。”

 

前些日子,庆棣不是带人把房顶重新修葺了吗?”

 

正因为是庆棣领着干的,我才放心不下,要是庆余领着干的话,我想就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

孟宪玉话音刚落,一道闪电破窗而入,把整个屋内照得通亮,紧接着又是一个巨雷,响得地

 

动山摇,随之而来又是一阵更大的雨声哗哗传来。

 

天还早呢,躺下吧。”老伴对孟宪玉说。

 

孟宪玉把烟袋锅子朝地上磕打两下,又用嘴含住烟嘴吹了两下,放回了原处,躺了下来。

 

孟宪玉躺下来之后,眉头仍然锁成一个疙瘩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说:“庆棣的事怎么办

 

才好呢?宫本铁男连着找我好几次了,庆棣和宫本美子又天天形影不离。”

 

我看挺好的。”

 

你说什么?怎么个好法?”孟宪玉铁青着脸说着:“我们是中国人,娶个日本姑娘,成什

 

么体统,将来我们的作坊是姓中还是姓日?”

 

他们俩刚接触的时候你不管,到了这个份上了,你又不中意了,你不觉得有点儿晚了吗?

 

老伴心平气和地说道。

 

那个时候,宫本铁男总带着女儿来作坊买咱们家的酒,而且每次都买上百坛,数量很大,

 

次数也多,庆棣和他女儿说上几句话也正常,可谁想到他们俩之间竟谈起了中日两国的洋恋

 

爱。”

 

老伴知道孟宪玉的脾气,不敢再作更多的争辩了,倘若再不知深浅,后果肯定是像外边的

 

天儿一样,让狂风暴雨和巨雷任意肆虐她。自从她嫁给孟宪玉之后,从来没有一件事说了算

 

过,不管家中还是作坊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孟宪玉一锤定音。老伴想到这里不再吱声了,

 

闭上了双眼。

 

孟宪玉望了一眼老伴,不言语了,他仍然不见困意,继续回忆着第二件事。

 

一天,风和日丽,孟宪玉神采奕奕手握着长长的烟袋杆,双手倒背在身后,款步于市井街

 

道上。来来往往不少的人,只要和他打了照面都先拱起双手,面带微笑:“孟老爷好。”

 

孟宪玉还以礼数,烟袋和手一起还礼:“好。”

 

在盛京城,一提起老龙口酒,没有不认识孟宪玉的,一提起孟宪玉没有不知道老龙口酒的,

 

酒和孟宪玉是紧紧联在一起密不可分的。

 

这都是因为老龙口酒的历史太悠久了,康熙皇帝在康熙三十七年秋来盛京拜祭太祖太宗时,

 

饮用的就是老龙口酒。那个时候,老龙口酒还不叫老龙口酒,而是叫做义隆泉烧锅酒。由于

 

酒质的醇厚和甘甜,让康熙大加赞赏,在康熙离开盛京前,颁下了圣旨,钦定为义隆泉烧锅

 

酒为宫廷贡酒。还为义隆泉作坊主孟子敬开的酒楼御题匾额:义隆泉酒楼。从此以后,老龙

 

口酒便名扬盛京,遍播大清国,连当时的日本、沙俄、朝鲜等国都购买此酒。

 

今天,他是受张有财之约,赶往盛京城最著名的茶馆楼——宏泰轩喝茶。

 

在那个时候,茶馆这个小天地是形形色色人物聚集的场所,人们名曰饮茶,实为各有所好,

 

有的人在这里做买卖,有的人在这里看书听曲,作为消闲,更有人在这里打发时间。早在一

 

八七年,就有诗词记载,对宏泰轩这样描述:

 

楼南九月上新粮,

 

籴粜争论价短长,

 

何事超闲人早起,

 

也来茶馆坐听行。〖HT〗

 

由于宏泰轩是盛京最早的茶馆,于一八五九年开业,又座落在盛京繁华的市井处外攘门,到

 

这里来饮茶的大多是官场的人物,所以,人们又叫它“仕宦茶馆”。民国时期著名说书艺人

 

李庆奎曾常年在这里说书,这个茶馆的墙壁上,挂有当年张作霖题赠给李庆奎的“乐善不倦

 

四个大字匾额。

 

孟宪玉刚踏进宏泰轩门槛,茶掌柜急忙笑脸相迎,拱手道:“孟老爷好,您请。”

 

孟宪玉未来得及开口,就见张有财穿着一身漂亮得体的黑绸缎长袍迎上来,满面春风一侧身

 

,做了一个引路姿势说道:“孟老弟,我们俩坐里边。”

 

孟宪玉和张有财坐下后,把长长的烟袋顺着放在了桌边上。

 

茶掌柜带着笑脸,态度和顺地为孟宪玉和张有财斟上茶水,说道:“孟老爷,张老兄,两位

 

慢用,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。”

 

茶掌柜走开了,张有财说道:“孟哥,我给你点了一壶正宗的铁观音,你看行不行?不行

 

的话咱们再换其它的?”

 

行,挺好。”孟宪玉十分干脆。

 

他先品了一口茶后,把大大的烟袋又叼了起来。张有财赶忙为孟宪玉点上火,一

 

条烟龙在堂屋内冉冉升起。

 

孟老弟,这些年我混出了个人模狗样,可全亏了您呀,你是酿酒的酒作坊主,不缺的就

 

是酒,所以,我选择了在宏泰轩请您喝茶,唠唠心里嗑儿,然后,当哥哥的再请当老弟的去

 

 

盛聚吃饭,您看怎么样?”张有财发自内心的话说了许多,眼睛还不停地看着孟宪玉的脸上

 

有什么变化。

 

孟宪玉听了张有财的话,从心里也很高兴,毕竟张有财不是忘恩负义之人。前些年,一个偶

 

然机会遇到张有财之后,俩人脾气挺投缘,便结成了好朋友。以后他才知道,张有财哪个方

 

面都好,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赌博,而且十赌九输,只要一输就找他借钱,连孟宪玉也记不清

 

张有财向他借多少次、多少钱了。好歹在他的劝导下他再也不赌了。张有财有三个儿子,个

 

个虎头虎脑,十分地招张有财喜欢。老大叫张作泰,老二叫张作孚,老三最聪明,叫张作霖

 

,孟宪玉也最喜欢他,经常地用手弹着他的脑袋问道:“过来,让孟叔弹弹你这脑袋瓜子,

 

熟没熟?”

 

孟宪玉想到这里,也为张有财高兴,说道:“大哥呀,这客套话就不用说啦,你走了正道,

 

我为你高兴,我到现在没觉得认识了一个爱赌博的大哥有什么后悔的,今天如此,今后也永

 

远如此。话又说回来了,大哥应该给孩子们做个样子。”

 

是的。”张有财说道:“你说得对呀,人间正道是沧桑,身子不斜影子不用量啊。”

 

我还是那句老话,我们是朋友,就不能用钱作筹码,只要你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,当弟弟

 

的我就为你高兴,缺银两你尽管吱声,好歹我有个酒作坊作后盾,银两这东西,生也带不来

 

,死也带不走,有了不花干什么,你说是吧?”

 

张有财还是满脸笑容地答应着:“是的。”

 

雷还在打,风还在刮,雨还在下……。

 

孟宪玉实在放心不下了,又穿上衣服下了地,戴上草帽,披上雨衣打开了门,老伴见状急问

 

道:“你干什么去?”

 

我去作坊和粮库看看。”

 

老伴也急忙下地穿衣,站在门口朝厢房大声喊道:“庆余,快起来,跟你爸一块儿去作坊。

 

 

随后传来了孟庆余的声音:“听见了,妈。”

 

 

二

 

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,像盛开的棉桃子倒挂着,又像奇形怪状的玉石在慢慢地游动着。

 

 

爸爸,我也要和你一块儿去。”清脆的声音充满着期待。

 

不行,我去履行公事,你去干什么?”男人很坚决,而且语气很重。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此

 

人脸庞是极其严肃的。

 

女儿还在争辩,有些娇里娇气地:“不嘛,我要去。”

 

美子要随你去,你就让她去吧,女儿这么大了,又不碍你手脚。”声音温存的妻子山村秀

 

惠为女儿恳求着。

 

好吧。”宫本铁男听了妻子的话后,改变了决定,但态度仍然很坚决:“去可以,不得见

 

孟庆棣。”

 

为什么呀?”女儿宫本美子急了,质问着。

 

你们都还小,主要任务是学习,懂吗?”宫本铁男说道:“其他想多了,会影响学习的。

 

 

我喜欢孟庆棣嘛。”

 

不行,至少现在还不行,到时候了,只要你喜欢,爸爸是不会阻拦你的,而且爸爸还会成

 

全你的。”

 

美子,你爸说得对,你还小,今年虚岁才十六。”

 

你说过,你十六岁的时候不也爱上爸爸了吗?”

 

可我们到了二十四岁时才结的婚呀。”

 

我也等到二十四岁时再和孟庆棣结婚。”

 

宫本铁男听后瞪大了一双眼睛:“你……”

 

山村秀惠听后一脸无奈。

 

这是四平街西边一个干净利落的小院,花草茂盛,曲径通幽。院墙是木栅栏,

 

小木门用的是深绿色的油漆,房是日式起脊木制二层小独楼,还带着一种西方风格。宫本

 

铁男、山村秀惠和宫本美子的对话就在这个院内。

 

1905年日俄战争结束之后,明治天皇登基,便开始了对中国的控制,采取的是移民侵略策略

 

。首先向中国输出了大量移民,占据中国的商业市场,用所赚的中国人的钱,买下中国人的

 

 

,再转租给中国人耕种,把购买的房屋再租给中国人住,日本人都当起了甩手佃主和房东。

 

 

宫本铁男所住的日式独楼,就是在这个时期建成的,原来也是由一日本商人居住,后来那人

 

死后,家眷便全回到了日本,日本又把宫本铁男派往中国,住上了这个独门独院的小楼。

 

宫本铁男带着女儿宫本美子来到了老龙口酒作坊,见到了孟宪玉,孟宪玉十分高兴地拱起双

 

手说道:“宫本铁男先生,有失远迎,请包涵。”

 

哪里,我们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,还是……好啦,那是以后的事了。”

 

给宫本铁男先生看茶。”

 

孟宪玉老伴为宫本铁男呈上茶水,说道:“宫本先生,你慢用。”

 

宫本铁男马上站了起来,点下头:“谢嫂子啦。”

 

孟宪玉把自己的长烟袋叼在了嘴里,一只手托着,吐出一口烟雾后问道:“宫本先生,

 

今日前来,想必有事?”

 

是好事,你的老龙口酒在大日本国很受欢迎,销量逐年递增。我去年跟你签订的购酒合同

 

已经远远满足不了需要了,所以,我今天来的目的,一来是看看你这位中国老朋友,二来是

 

想再签订一份追加合同,而且在价位上还可以略高一点,不知孟先生意下如何?”

 

孟宪玉听了宫本铁男的话,并没有感到惊喜,脸上也没有露出得意的笑容,而是说了一句,

 

:“宫本先生不愧是生意人,总是想到有钱大家赚。”

 

是的。”宫本铁男说道:“凡是和我们日本国做生意的中国人,是没有亏吃的。”

 

孟宪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这说明我们中国国力脆弱,经济落后,不然的话,你

 

们日本人为什么漂洋过海来到我们中国东北?不就是为了赚我们中国人的钱吗?”

 

孟作坊,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,我对你不妨直说,日本人和中国人追溯到两千年前曾是一

 

个国家,所以日本人到中国来做生意,也就是意味着回到了家。就中国目前的状况,要想求

 

得发展,必须有我们日本人来发展。”宫本铁男分析着说道。

 

宫本先生言重了,说地盘,小小的日本和一个泱泱大国相比,就如同一个湖和一个小水桶

 

之差。”

 

宫本铁男刚要争辩下去,旁坐的宫本美子不耐烦了,插话问道:“孟大伯,庆棣呢?”

 

老伴张氏说:“他在作坊的帐房先生屋里呢。”

 

我去找他。”宫本美子拔腿跑了出去。

 

宫本美子刚跑出去,恰巧孟庆棣从帐房先生屋内走出来,看到一脸笑容的宫本美子,他眼睛

 

一亮,大声叫道:“美子。”

 

宫本美子欣喜若狂地,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孟庆棣面前,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孟庆棣

 

,亲切地叫着:“庆棣。”

 

你怎么来了?”

 

我跟我爸爸一块来的,他在和孟大伯谈生意呢。”

 

我们出去走走。”

 

好吧。”宫本美子挎起了孟庆棣一只胳膊。此时的孟庆棣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,五五

 

开的小分头油黑瓦亮,洁白的圆领直排上衣,外加锃光瓦亮的皮鞋,更显得风度翩翩,气度

 

不凡。

 

他是在一个偶然机会遇到宫本美子的。

 

那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,孟庆棣背着书包下学回来,宫本美子骑着洋车从身边路过,骑出去

 

不远,为了躲开个土坑,又骑到了另一个土坑内,连车带人一下摔倒了,车压在了她的身上

 

,她怎么挣扎也起不来,孟庆棣见状,急忙上前把车扶起来,支好后,又把她扶起来,

 

不料宫本美子起来之后,一只脚疼得不敢着地,脸上也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,手扶着孟庆

 

棣肩膀不敢撒手,孟庆棣用脚尖把宫本美子甩到一边的鞋勾过来,为她穿上,问道:“我给

 

你揉一下吧。”

 

不行啦,太疼了,你送我回家好吗?”

 

你家在哪?”

 

不远。”

 

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

宫本美子。”

 

你是日本人?”

 

是的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

我叫孟庆棣。”

 

孟庆棣一手扶着宫本美子,另一只手把他和宫本美子的书包都挂在了车把上,又把宫本美子

 

扶在车后座上。推着洋车朝前走着,走出挺远了,孟庆棣问道:“你是日本人,到我们中国

 

来干什么?”

 

我是跟我爸爸妈妈一块来的,他们是做生意的。”

 

做什么生意?”

 

什么生意都做,像布匹啦,中草药啦,还有老龙口酒啦……”

 

孟庆棣一听,十分惊诧,连忙问道:“老龙口酒?”

 

是啊。”宫本美子说道:“我爸爸把买来的老龙口酒发往日本去卖。”

 

你爸就是和我爸做酒生意的宫本?”

 

啊,原来你爸是做酒的,我爸爸在家常提起你爸爸的名字,孟宪玉对吧?”孟庆棣听后点

 

点头,宫本美子又说道:“我们从今天起就是好朋友了,对吗?”

 

孟庆棣点点头。

 

宫本美子痛苦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,脸上顿时充满了欢乐,说道:“我们俩成了好朋友之

 

后,你可以天天到我们家去陪我玩,我也天天去你们家的酒作坊,行吗?”

 

孟庆棣答应着:“嗯。”

 

宫本铁男和孟宪玉说完话,被孟宪玉送了出来,他四处望了一下,问道:“美子呢

 

?”

 

恰巧孟庆余过来回话说:“美子和庆棣出去了,她让我告诉你不要等她了。”

 

宫本铁男脸上有些无奈。

 

孟宪玉说道:“她和庆棣在一块儿不会有事的,一会儿回来后,我让她马上回去。”

 

拜托了,孟作坊。”

 

宫本铁男刚走不一会儿,孟庆棣和宫本美子就回来了,俩人的脸都像一朵花。孟宪玉把他们

 

叫到

 

跟前,说道:“你们俩都还小,以学业为主,今后不要总一块儿出去了,再说了,这是中国

 

,不是日本。”

 

大伯,这是怎么了,你怎么和我爸爸是一个口气,张口闭口说我们还小,我和庆棣都十六

 

岁啦,我们是大人了,什么事情都懂了。”宫本美子说着自己的道理。

 

孟宪玉听后没再说什么,只是说道:“好啦,你回去吧,你爸和你妈在等你呢。”

 

谢大伯了。”宫本美子点下头后又拉着孟庆棣的手说道:“庆棣哥,你送我回去。”音落

 

,俩人已跑出很远,孟宪玉望着他们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长叹了一口气。

 

孟庆棣把宫本美子送到家门口,便回去了,宫本美子刚进院,还没来得及进屋,宫本铁男

 

便站在了门口,铁青着脸问:“我说过,你答应不去见孟庆棣,我才带你去老龙口酒作坊的

 

,可是你,竟然不听我的话。”

 

为什么不让我和孟庆棣在一块儿呀?”

 

不要问为什么?”宫本铁男仍然板着脸,像块冰:“今后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。”

 

宫本美子不高兴了,撅着小嘴,低着头,手指头捏着衣襟表示着无声的反抗。

 

好啦,饭做好啦,进屋吃饭吧。”山村秀惠出来调解了父女之间的尴尬。

 

一家三口人吃完饭后,天色已很晚了,宫本美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。

 

宫本铁男吃完饭后,走进了自己的书房,他浏览着书架上的各种书籍,从中抽出一本《论中

 

国东北》,坐下来仔细地看了起来。桌上日式座钟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。一晃几个

 

小时过去了,时针指向了十二点,宫本铁男起身,打开抽屉,从抽屉底下抽出一份

 

材料,翻看了一下后,来到书架旁,用手轻轻推了一下,书架像是一扇房门似的被打开了,

 

他进去之后,顺手将书架门关回原位,坐在发报机前,打开了台灯,挂上了耳机,顿时响起

 

了滴滴滴的发报声。

 

宫本铁男在日本读书时就是高材生,他曾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许多有关中日关系的文章和评

 

论,许多观点非常适合当时日本人的想法,特别是明治天皇登基后,对宫本铁男的对华政策

 

见解十分赞赏,因而他平步青云,直到当上了日中研究会会长。1908年秋他与儿源元太郎和

 

 

太滕新平受明治天皇的委托,带着明治天皇的对华政策来到了中国,专门研究中国问题。

 

宫本铁男、儿源元太郎和时太滕新平来到中国后,开始对中国现状进行分析,向日本当局提

 

出了对中国实施移民侵略计划的建议,即时起草了《满洲经营论策》一文。现在发出的就是

 

这份极其重要的情报。电文如下:

 “目前的中国已经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,中国的民族,毫无凝聚力可言,如同一盘散沙,中

 

国的经济脆弱到极点,这个时期是我们大日本进行控制中国的最好时期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

 

可以向中国特别是中国的东北,输入大量的移民,用我们日本人手中的资金,拓展更多更大

 

的经商范围,向中国攫取更大的利润空间,同时还要鼓励日本移民,大量收购中国农民的土

 

地和房屋,让手中无地可种无房可住的中国人,都来甘当我们日本人的奴隶。我们日本人

 

还可以向中国逐步小量地派遣军事人员,以帮助中国实现东亚共荣为由,加入中国诸多军阀

 

管理机构之中,从而壮大日本军事实力,让东北逐渐建立起脱离中国版图之独立国,以名

 

正言

 

顺地派遣日军进驻。军队的主要任务是,以东北铁路线为起点,向关内,乃至全中国挺进

 

,不出十年,大日本就完全可以从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军事上全面控制中国,到那时中国会

 

自然而然地成为大日本帝国的殖民国。”

〖HT

日本在此后的三十多年间,一直对中国实行移民扩张,经济垄断的战略,在中国军阀割据的

 

形成过程中,日本更是插手奉军推波助澜,借故派遣大量军队,驻扎在了东北各地,伺机待

 

发。

 

 

三

 

 

一九二年七月,直系军阀曹锟、吴佩孚联合奉系张作霖打败皖系段祺瑞后,直系在北京政

 

府中代替了皖系地位。一九二二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后,政府完全被直系军阀所控制。一九二

 

三年吴佩孚在洛阳召开军事会议,公开提出“武力统一”的主张,联合直、豫、鲁、晋、陕

 

、陇、皖、赣、鄂九省,以巩固北方统一全国,另方面准备与张作霖作战。

 

奉系军阀张作霖自第一次直奉战争失败退回到山海关外后,便以日本为靠山,宣布“闭关、

 

自治”,自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,积极整军经武,企图卷土重来。

 

奉军素有新旧派之分,旧派主要人物有张景惠、吴俊升、孙烈臣、张作相,他们都是跟随张

 

作霖一起打天下的绿林好汉。

 

新派的主要人物有杨宇霆、韩麟春、姜登选、郭松龄、臧式毅、熙洽、王树常、邢士廉等,

 

他们多是军校出身。后来,张学良以少帅身份加入新派并成为首脑,从此新派实力逐渐壮大

 

,终于成为东北军的主体。

 

一九一八年九月七日北京政府迫于张作霖的军事压力,任命张作霖为东三省巡阅使,总揽东

 

北三省军政大权,至此,张作霖成为名副其实的“东北王”、“张大帅”。

 

张作霖的大帅府,就位于内治门的老龙口酒作坊西边不远处,这座豪府就像张作霖一样,有

 

股虎劲,大门迎面立着一座大照壁,外门侧放着石雕抱鼓石,前有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雕像

 

,另有青石铺垫的台阶,滚圆高耸的廊柱,既宽敞又整洁,更显示了府主的雄霸之气,只有

 

那遮日生荫的青瓦屋檐,朱红雕花的镂空柱子,才平添了一股灵秀的美。

 

张作霖搬进大帅府时,张学良才十二岁。迁府当日,张作霖在府内设宴,招待方方面面的

 

人员,有旧派

 

人物张景惠、吴俊升、孙烈臣、张作相,还有他父亲生前好友、老龙口酒作坊主孟宪玉。酒

 

用的是老龙口酒,而这桌丰盛的酒宴是由满族厨师掌勺,是地地道道的满族全席,有四凉四

 

热外加八大碗。四凉是:肉肠拼五香花生米、蛋肠拼杏仁芹菜、白切肉拼蒜苔鱿鱼、水晶肠

 

芝麻菠菜。四热是:红蘑白菜片、野鸡脖小鱼、木耳青椒咸肉、白菜片炒栗片。八大碗是:

 

莲子百合炖猪心、山药猴头炖鹌鹑、天麻枸杞炖甲鱼、灵芝山楂炖兔肉、首乌银杏炖大鹅、

 

肉苁蓉红枣炖牛柳、当归黄芪汽锅鸡、党参枸杞炖羊脸。

 

据说满族八大碗代表着八旗军,每当与明军作战取得胜利之后,为了庆贺,满族厨师便做出

 

 

种药膳菜,用大碗盛上来,犒劳八旗军,将士们吃后个个身强力壮,精神百倍,再打起仗来

 

更加勇猛顽强。由此八大碗便在清朝广为流传,而满人亦为有自己民族的菜系而自豪。

 

谢谢各位来卑府,今天略备薄席,纯满族风味,以表谢意。”张作霖站了起来,举着酒杯

 

说道。

 

张作霖,字雨亭,一八七五年二月十二日出生于辽宁海城县小洼村,由于他排行老三,小名

 

叫“老疙瘩”。

 

由于家贫,张作霖仅念了一年私塾就辍学了,尤其父亲死后,家境更为艰难,无奈之下,他

 

母亲带他投奔

 

到黑山县祖父家中。有一天,张作霖的母亲对张作霖说:“我们家生活这样困难,欠邻居家

 

的钱也还不上,怎么办?”

 

张作霖听后十分着急,他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第二天,他在村边寻荡,发现一头老母猪

 

在啃池塘边的青草,他便把猪赶进塘内,猪受惊狂叫,他大声喊叫着:“猪落水啦,猪落水

 

啦……。”

 

村里人闻声前来,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时,张作霖眨巴一下机灵的小眼睛,立即跳下水中把

 

老母猪救了上来。邻居见老母猪得救,对他大加夸奖,并对他母亲说:“是你家老疙瘩救了

 

我们

 

家的老母猪,我们家免受了损失,你们家欠我们家的钱就不要了,就算是我们家对你们的谢

 

意了。”

新府庆宴席间,众人见张作霖站起来,也纷纷站了起来,满脸堆着笑容,异口同声:“谢谢

 

张大帅的盛情款待。”

 

张作霖身材不高,小圆脸,小眼睛,炯炯有光,精悍之色现于眉宇,显出戎身武弁,如一儒

 

生,遇事剖决如流,青黢黢的八字胡清晰可见。也许是东北人具有的爽快性格,或许是多年

 

的征战养成的习惯,他说话之后总是带个NFDA1嗦“他妈拉个巴子的”。

 

各位,我先干为敬啦。”张作霖说完后,一饮而尽,在场的人也都随之喝了下去。

 

正在这个时候,有人相报,说是日本商人宫本铁男前来道贺,张作霖听后,便走了出来。

 

此时,宫本铁男已在帅府的门槛前,后面有两位日本人,抬着一挂盒子。

 

张作霖喜出望外地迎了出去,伸出了手说道:“宫本先生,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在新府燎锅

 

底儿?”

 

宫本铁男微微一笑:“你们中国有句话:秀才不出门,便知天下事。大帅入驻新府在奉天乃

 

至东三省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。我作为你的一名日本朋友,理应前来道贺。至于您按照你

 

们中国的老传统正在燎锅底,我实属不知,只是撞上罢了。”

 

有谢宫本先生了。”

张作霖把宫本铁男引到宴席前,张景惠、吴俊升、孙烈臣、张作相、孟宪玉早已站了起来。

 

 

宫本铁男扫了一眼,脸上带着一些笑意:“都是老朋友。”说着伸出手与每位一一握了手,

 

在张作霖旁坐了下来。

 

当张作霖把宫本铁男的酒杯斟满酒后,宫本铁男端了起来,说道:“各位,我不是大帅请来

 

的,是有口福撞上的,不知者不为怪,我宫本今天在帅府见到诸位朋友,实属是一件幸事,

 

我借花献佛,敬各位一杯。”

 

宫本铁男饮下之后,在场的都喝了下去,然后就都坐了下来。

 

宫本铁男用手指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白片白框眼镜,说道:“张大帅,为对你荣升为大帅

 

之职,并入驻大帅府表示祝贺,我特意从日本运回了中国唐朝战马图雕像一尊,献给您,希

 

望张大帅在今后的事业中不断进取,加强与我们日本人的合作,为实现中日共荣之目的

 

竭尽全力。”

 

张作霖听到这话,并未感到有不适之处,当初他在山海关外与吴佩孚交手时败下阵来,在天

 

津下令总撤退,退到关外,之后的确是以日本人为靠山,巩固住了东北的。今天宫本铁男的

 

话,他听起来还是顺耳的。

 

张作霖哈哈大笑,说道:“好啊,他妈拉个巴子,我张作霖就是不背气儿,有日本人的帮助

 

 

有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,东三省结实得像铁桶一样,我他妈拉个巴子的生在东北,长在东北

 

,我要对得起东北的父老乡亲们,要让东北的父老乡亲们天天有好日子过,天天像我们这样

 

能喝上老龙口酒,吃上这满族八大碗。各位,他妈拉个巴子的干一杯。”

 

宫本铁男喝下一杯酒后,重又举起了酒杯,把眼神投给了孟宪玉,他说道:“孟作坊,我不

 

曾想到你也会在这儿,今天,我用你酿的老龙口酒敬你一杯,愿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。”

 

多谢宫本先生了。”孟宪玉回应道。

 

宫本先生,你大概还不知道吧,孟作坊和我父亲是叩头弟兄,小的时候,我们家十分困难

 

,我父亲又有好赌的毛病,是孟大叔为他偿还了欠下的赌债,劝他洗手不干的。”

 

宫本铁男听着,点着头:“噢,原来如此,那你爹现在……”

 

天生命短,早早地走了,他要是知道我现在混到这个份上,肯定会高兴的。”张作霖痛痛

 

快快地说道。

 

来,孟作坊,为你和大帅之父有这样一段深交干一杯。”

 

谢宫本啦。”孟宪玉笑着说:“我已喝了不少了,若再喝下这盅恐怕多了。”

 

那你就少喝一点儿,我干了这一盅怎么样?”宫本铁男望着孟宪玉说道。

 

孟宪玉在慢慢地品酒,他感到对面的宫本铁男的脸孔逐惭地狰狞起来,甚至有

 

一股

 

杀气在他的脸上游弋。他和宫本铁男因为酒的生意往来,好长时间了,可从来没有

 

像今天这样看得清楚。他在想,这都是我们中国人软弱,连张大帅都拿宫本铁男敬着三分,

 

所以,东北才几乎成了日本人的天下。

 

几轮酒喝下来之后,孟宪玉觉得有点头重脚轻,显然是喝多了。当回到自己的作坊门口时

 

,阵风吹来,他才清醒了许多,不由得想起了家族的往事……

 

当时的奉天,酒作坊没有几家,除了北市井盖街秀玉叶酒作坊较大外,其它哪家也无法和他

 

的老龙口相比。他知道,自家的老龙口酒作坊始建于康熙元年,是山西太谷县一个叫孟子敬

 

 

祖师爷来到当时的盛京,在这个地方买下一块空地,打了一眼井,开起了酒作坊的,当时,

 

取名为义隆泉。康熙三十七年,康熙皇帝第三次东巡,来盛京祭拜太祖太宗时,用的就是义

 

隆泉酒。康熙临走时,颁下一道圣旨,钦定义隆泉为宫廷贡酒,还亲自为孟子敬的酒楼御题

 

匾额——义隆泉酒楼。如今,祖上开办的义隆泉酒楼不存在了,变成了风阁楼,掌柜的也

 

不姓孟,也不姓月而是姓孙了。这作坊门上挂着的也不是义隆泉酒作坊的牌子,而是老龙

 

口酒作坊的牌子了。在孟宪玉的心里不管义隆泉也好,老龙口也罢,这份祖上十多代人传下

 

来的家业,在自己手里不能衰败。

 

当初义隆泉酒作坊很简陋,而经过孟家二百五十年的发展,现在的老龙口酒作坊规模已经很

 

大了,酿酒作坊原来是由木杆支起架,里外上下用高粱秆编结而成,糊上黄泥挡风寒,

 

而现在,则变成了起脊小瓦砖墙,带有门窗的正儿八经的房子;起初几个窖池,现在也

 

发展成

 

几十个窖池;原来每天只酿百十斤酒,而现在每天能酿千把斤酒。特别是这作坊旁青砖青瓦

 

的四合院,更是孟家世代酿酒之家的标志所在。

 

孟宪玉想这些,心里充满了喜悦。他刚要踏进门槛,差一点和毛毛愣愣出门的孟庆棣撞个满

 

怀。

 

你干什么去?”孟宪玉大声问道。

 

我……”孟庆棣一时毫无所措,只是搪塞着:“我,我去看一个同学。”

 

我正式告诉你,从今天起,你和那个宫本女儿的关系要给我一刀两断。”孟宪玉像颁

 

布命令一样。

 

孟庆棣今天还真是去找宫本美子,他已从平时中感觉出来,孟宪玉对他和宫本美子的事并不

 

 

赞成。但是,他没想到今天父亲却把话说开了,而且还那样严肃。孟庆棣的脑子嗡地一下,

 

问道:“为什么?”

 

不要问为什么,我不能同意你们俩之间的事。”

 

我喜欢宫本美子,宫本美子也喜欢我。”孟庆棣争辩着。

 

中国人为什么找外国姑娘,成何体统。北市场永成作坊你李叔过话了,要把他女儿曼秋许

 

配给你,你们俩还是同学,我看挺合适。”

 

什么,李曼秋?我不要。”

 

混账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难道你要破我们孟家的家规不成?”

 

我不管,我就要宫本美子。”孟庆棣说后跑了出去。

 

孟宪玉望着孟庆棣远去的背影,瞪大双眼,狠狠地跺了一脚,此时孟庆余出来了,看到孟宪

 

玉红扑扑的脸,知道他已经喝多了,忙上前扶着孟宪玉,说道:“爸,大帅没派人送你回来

 

?”

 

用不着,我又没喝多。”孟宪玉说后又嘱咐孟庆余道:“庆余,往后呀,你给我看住庆

 

棣,不能让他离开作坊半步。”

 

为什么呀?”

 

我不愿意让他去找那个日本女人。”

 

爸,这事你管得太宽了吧,腿长在庆棣身上,我能看住吗?”

 

孟宪玉听了孟庆余的话,很不高兴的样子,用白眼珠子翻了他一下,一甩袖子,气呼呼地

 

走了。孟庆余望着孟宪玉的背影噗哧一声笑了。

 

四

 

孟宪玉刚走不一会儿,孟庆余的媳妇刘彩欢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了,孟庆余急忙朝前走上几步

 

,关切地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

 

刘彩欢一笑两酒窝,一身绸缎做成的旗袍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她轻声地问道:“爸怎么了

 

,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。”

 

孟庆余也笑着说:“我爸也不知道怎么了,突然间告诉我,让我看着庆棣一点,今后不再让

 

他见到宫本美子。”

 

这庆棣能干吗?他们之间认识至少也有十年八载了,都有感情了,说分开就分开,能这么

 

容易吗,宫本美子论长相配庆棣一点说的也没有,而且,人家还是日本姑娘。”

 

就说是,也不知道我爸犯了哪门子邪。”

 

庆余,”刘彩欢声音轻轻而且很甜:“快扶我到外边走走吧,大夫说我这身板不能光躺着

 

。”

 

孟庆余答应着,一只手扶着刘彩欢迈出了门槛。

 

他们俩刚走出不远,远处有两个人朝他们家这儿走来,男的手里还拎着几包点心。孟庆余认

 

出来了

 

,男的是北市场永成酒作坊主,原来孟家作坊的大师傅李永成,女的是李永成的千金李曼秋

 

,一老一少走得正欢。

 

彩欢,你看,是李叔和曼秋。”

 

他们来干什么?”

 

来看我爸呗。”

 

音落,几个人走近了,孟庆余拱一下手,先打招呼:“李叔好。”

 

李永成带着微笑,说道:“庆余,你爸在不?”

 

在,在。”孟庆余说道:“他才从张大帅那儿回来,刚进屋不一会儿。”

 

这就好,我今天特意来看看他。”

 

李永成的女儿李曼秋如仙女下凡,上前扶着刘彩欢,亲切地叫道:“嫂子。”

 

刘彩欢笑着望着李曼秋夸奖道:“曼秋越来越漂亮了。”

 

李曼秋微笑一下问道:“嫂子,庆棣在家吗?”

 

噢,庆棣不在,刚出去不一会儿。”

 

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?”

 

不知道,我想他一会儿就能回来的。”

 

李永成和李曼秋的到来,可乐坏了孟宪玉,孟宪玉望着亭亭玉立的李曼秋,这嘴始终没合上

 

,一个劲儿地追问孟庆余:“庆余,找到庆棣没有?找到叫他赶紧回来,和你李叔、曼秋一

 

块儿吃饭。”

 

过了很长时间,一桌丰盛的酒菜摆满了桌子,可就是不见孟庆棣的身影。又过了许久,孟宪

 

玉发话了,道:“算了,不等他了,咱们先吃吧。”

 

大家都坐了下来,孟宪玉的老伴问道:“他叔啊,你怎么不把他婶带来呢?”

 

作坊有事,让她在家照看一下,过些日子,孟大哥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可要全家出动哟。”

 

“小孙子快会叫爷爷了吧?”

 

昨天才会走道。”李永成望了一下大肚子的刘彩欢,说道:“嫂子,你和大哥也快抱孙子

 

啦。”

 

快啦,快啦。”孟宪玉的老伴脸上掠过一阵笑容。

 

李永成和孟宪玉推杯换盏一阵子后,李永成又端着酒杯用很感激的语气说道:“孟大哥,我

 

这杯酒是一杯感谢的酒,当初,我在您作坊里当大师傅,您从来也没亏待过我,这大洋也挣

 

了不少,可是,让我没想到的是,您突然提出让我离开您的作坊,用自己的积蓄去开个新的

 

酒作

 

坊,当时我想,要撵我的话就直截了当呗,干什么非得拐弯抹角的,在奉天,有您大名鼎鼎

 

的老龙口酒作坊,我再建作坊能行吗?可是后来我想通了,您说得对啊,跟着你干永远是个

 

大师傅,永远当不了作坊主,永远没有大的出息。让我更没料到的是,您已经在北市场给我

 

选好了地方,而且还交了大洋。我今天能走到这步,靠的全是您哪,所以,我的酒作坊,就

 

是您的。”

 

孟宪玉笑着:“什么你的我的,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了,一家人能说两家话吗?”

 

对,你孟哥说得对,我先干为敬啦。”

 

庆余,给你李叔倒酒。”孟宪玉吩咐着。

 

哎!”孟庆余痛痛快快答应道。

 

此时,孟庆棣回来了。

 

李曼秋首先站起来,含情脉脉地叫道:“庆棣。”

 

孟庆棣也回叫道:“曼秋。”

 

孟宪玉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了,劈头盖脸没给孟庆棣留任何面子:“你干什么去啦,

 

这个时候才回来,像话吗?”

 

我有事。”孟庆棣语气很低地说了一句。

 

来。”李曼秋拉过一个凳子说道:“坐这儿吧。”语气很含情。

 

孟庆棣坐了下来,李曼秋首先为孟庆棣口碟中夹上一块鸡肉,说道:“庆棣,在学校的时候

 

,我知道你是最爱吃鸡肉的。”

 

孟宪玉夸着李曼秋,说道:“瞧曼秋多懂事,瞧你……”

 

算了,孟大哥,都还是孩子,让他们随便,咱们喝酒。”

 

庆棣,你和曼秋多吃点。”母亲关切地说道。

 

李曼秋见孟庆棣一点一点地吃菜,像是没有任何胃口,便说道:“庆棣,你若不饿的话,

 

咱们俩出去走走。”

 

孟庆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点点头。

 

孟宪玉望着孟庆棣和李曼秋离去的背影,乐在脸上喜在心里,说道:“庆棣和曼秋才是真正

 

的天上一双,地上一对,般配得很哪。”

 

李永成也十分高兴地说道:“孟大哥,我再要和您攀上这份亲家,可是我李家祖上修来的福

 

分了。”

 

瞧你,话说到哪去了,这儿女的婚事也讲究个门当户对,青梅竹马,知根知底嘛。”

 

日头快坠入西山了,阳光把孟庆棣和李曼秋的身影拉得老长,微风曳动着李曼秋的裙角,轻

 

拔着孟庆棣上翘的发丝。

 

刚才你干什么去了?”语气温馨而又关切。

 

我去找……”孟庆棣差一点把找宫本美子的实情端出来,停顿了一下又说:“我去办了

 

一点儿事,才回来晚了。”

 

李曼秋信以为真点着头,说道:“是孟伯捎信让我和爸来的。”

 

李曼秋音落,孟庆棣全明白了:父亲极力反对他和宫本美子的事,是看中了李曼秋。在他的

 

眼里,李曼秋也是个好姑娘,从小在一块长大,也曾是同班同学,她的父亲和自己的父

 

亲也是莫逆之交,而且李曼秋这几年的变化也很大,已经出落成十里八村的美女了。

但是,在孟庆棣

 

眼里,把她和宫本美子相比,好像还缺点什么,他也说不好,大概是日本姑娘和中国姑娘本

 

质上的一种差异吧。

 

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呢?”孟庆棣问道。

 

什么也没干,我爸什么也不让我干,说我……”

 

说你什么?”孟庆棣急问。

 

说我就等着嫁人就行了。”李曼秋语出之后有些脸红。

 

你有心中的人了吗?”

 

还没有。”李曼秋回答后又问了一句:“你呢,庆棣?”

 

我……?”孟庆棣搪塞着:“……还没有,不过……”

 

不过什么?”李曼秋打破沙锅问到底。

 

孟庆棣无言答对了,指着眼前的池塘话题一转,说道:“曼秋,你还记得我们十岁那年,我

 

们俩在这池塘冰上一块跳绳,突然,冰面‘哗啦’一声,我们俩一块儿掉进了冰窟窿,幸亏

 

水没多深,我拽着你好不容易才爬上来,水把我们俩的棉裤都泡透了,连走道儿都费劲。”

 

“我回去后,我妈把我狠狠地打了一巴掌,说我简直像个假小子,哪有点儿姑娘样。”

 

我也挨了我爸三脚踹呢。”

 

李曼秋望着孟庆棣的脸,深情地问了一句:“庆棣,你喜欢我吗?”

 

孟庆棣无法直截了当地回答,平心而论,面前漂亮大方的李曼秋,

 

应该值得他去喜欢,可他心中还有一个宫本美子,其喜爱之心更甚。此时

 

,他只好无奈地点点头,也是违心的。

 

听孟伯说,你喜欢上了日本商人宫本铁男的女儿宫本美子,是真的吗?”李曼秋一语道破

 

天机,让孟庆棣顿感意外,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把这事也告诉了她。

 

孟庆棣吐出真情:“是真的。”

 

李曼秋虽然听到孟庆棣说了实情,但她还是表达了她对孟庆棣的情感,她说:“庆棣,

 

你真的喜欢宫本美子,我并不怪你,我从内心是喜欢你的,我总希望我们之间有一天……”

 

孟庆棣语塞了,半天不说话,光听李曼秋吐露心声。

 

李曼秋望着孟庆棣木然的脸,说道:“庆棣,咱们回去吧,再晚了孟伯又该着急了。”

 

俩人加快了回去的步子。

 

宫本美子送走孟庆棣后,刚进门槛,山村秀惠便把饭菜摆好了。她们的菜十分简单,中国

 

小咸菜,咸萝卜条和朝鲜人的狗宝,洋葱是日本人最爱吃的,炒的是洋葱鸡蛋。主食是大米

 

小米混合糊糊,中国的馒头。

 

一家三口吃着饭,宫本美子脸上始终带着喜悦,她看着爸爸妈妈边吃边说道:“妈妈、爸爸

 

,你们今后要对庆棣多关心点,关心他就等于关心我。”

 

怎么样关心呀?”山村秀惠问道。

 

宫本美子想了一下,眼珠子转了一圈,说道:“像……他来的时候多炒点中国菜,而且是他

 

爱吃的菜啦……还有……和他爱用我们日本的……总之,我说不好,反正我看到满意就行了

 

。”

 

美子,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,别无选择了?”宫本铁男问道。

 

那当然了,我一生只爱庆棣一个人,结婚后,我要带他回我们日本去。”宫本美子痴情地

 

说。

 

妈也跟你一块儿回日本,我们来中国一晃十好几年了,很是想念你的奶奶爷爷和外公外婆

 

,还有你的哥哥草佐。”

 

哎,对啦。”宫本美子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,说道:“爸爸妈妈,我哥哥来信了,我

 

可不可以打开读给你们听听?”

 

当然可以了。”

 

宫本美子打开信,读了起来。

亲爱的爸爸妈妈,美子妹妹,你们好吗?

 

我虽然从小在爷爷奶奶跟前长大,可从来没忘记父母告诉我的话,长大后,一定要当一名军

 

人,去中国,去夺回本属于我们日本的国土。我太爱吃中国东北的苹果啦,因为那是属于我

 

们的。我记得小时候,老师在课堂上举着一个苹果问: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?全班同学都异

 

口同声地回答道:是苹果。老师又问:知道这苹果是哪里产的吗?全班同学鸦雀无声。当时

 

,我突然想起了父亲说的话,便站起来回答道:‘老师,我知道,这苹果是中国产的,中国

 

东北是我们日本的土地,长大后,我们要打回中国去,让所有的苹果都属于我们日本人。’

 

我说完后,老师当场表扬了我,说我是真正的日本少年。”〖HT〗

 

宫本美子读到此停住了,她问宫本铁男:“爸爸,我哥哥说的是真的吗?”

 

宫本铁男没有回答宫本美子提出的问题,只是说:“美子,往下念。”

 

宫本美子带着疑惑继续读了下去:

 

爸爸,妈妈,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最高兴的事,我已经被日本军官学校录取了,几年学业

 

结束后,我就是一名堂堂正正的日本陆军军官了。”〖HT〗

 

宫本铁男听了后,脸上腾起了喜悦和自信的表情,禁不住脱口道:“草佐,爸爸妈妈在中国

 

祝贺你,你是真正的日本人,日本军人的骄傲,天皇是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 

宫本美子也欣喜万分:“妈妈,我哥哥是一名日本军人了,他真了不起,我一定要像我哥哥

 

一样,做一个有用的日本人。”

 

宫本铁男点点头,拍着宫本美子的肩头:“好样的,真正的日本人!不论在什么地方,心中

 

永远装着的是日本,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有悖于自己的国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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